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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匆匆。
随着警笛声一起来的并不是条子，而是反贪公署的人。
带队的人，是反贪公署的大头头，邓卫先。
见面后，邓卫先安排人给我处置了一下伤口。
确定我没有太大的问题后，他就把其他人先打发走。
我和邓卫先两个人，坐在一辆救护车的后面。
我的视线中。
很多人在忙着勘察现场，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。
在我的对面，还有一辆面包车。
一段时间后，有人把大头成的尸体装进了裹尸袋，放进了面包车。
我看着这一幕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我的心情，很复杂。
很难形容。
说起来，大头成也跟了我一段时间。
我没想过，他会背叛我。
更加没有想过，他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。
我的心里很乱。
邓卫先在我身边坐着。
他并没有着急说什么，而是再次给我递了一根烟。
抽完了一根烟，邓卫先终于开口，说道：“说一说情况？”
“行。”
这时候，我也没什么好矫情的，直接把之前和大头成遭遇发生的种种，和邓卫先又说了一遍。
邓卫先一直都是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我。
等我把所有的事情说完，邓卫先开口，问道：“他联络你的时候，怎么不给我打电话？”
我直接说道：“时间来不及。”
邓卫先沉默几秒，幽幽问道：“你是担心时间来不及，还是担心我会阻碍你？”
我看向邓卫先，坦然说道：“时间来不及。”
“他给我打电话，只给了我十五分钟，要我赶到这里。”
顿了一下，我又补充了一句：“邓sir，我当时心里想的都是找大头成报仇，根本没有考虑太多的事情。”
说白了，大头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我的脑海中并没有闪过邓卫先的名字。
邓卫先轻叹了一口气，幽幽说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总之，你没事就好。”
“其他的事情，以后再说。”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听了邓卫先的话，我的心里突然无名火起。
我忍不住呛道：“邓sir，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想怪我把大头成干掉了，没有留活口。”
“可是，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。”
“邝明来的时候，我已经控制住了大头成。”
“当时，邝sir拦住了我，没有让我干掉他。”
“邝sir当着我的面，审问了大头成很久，但是他不张嘴，邝明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审问的时间，给了大头成喘息的时间。”
“他想跑。”
“但是，又被我抓住了。”
“我只是打了一拳，他就死了。”
“是他自己该死，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，让他死在我手上。”
“还有，如果我真的要杀他，绝对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容易！”
这件事情，我真的非常火大。
但是。
无论我的情绪如何激动，邓卫先的情绪始终平静。
当我发泄完，邓卫先才再次开口，说道：“现在，你的心里舒服一点了？”
我直接回道：“没有。”
舒服个屁！
大头成这个人渣是死了。
可是，胜哥也死了。
甚至，他的脑袋也被大头成用拆车机毁了。
想到这件事情，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这种感觉，非常难以形容。
邓卫先又给我递了一根烟，说道：“我不想说让你冷静一点。”
“但是，我希望你能稍微平静一点，认真的听我说几句话。”
我说道：“你说。”
邓卫先说道：“不可否认。”
“我很希望能抓住大头成的活口。”
“你很清楚，大头成的案子我们已经追查了很久。”
“毕竟，他一直是我们能够查清楚背后那些人的重要突破口。”
“但是他死了，我也不怪你。”
“我相信你说的，他要跑，你要抓他，机缘凑巧下，大头成死了。”
“邝明，之前也和我证实了这一点。”
“在当时的情绪下，你能做到这一步，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。”
“如果我是你，可能比你更激动。”
比我更激动？
我信你？
我看向邓卫先。
邓卫先叹了口气，而后说道：“难不成，你以为我第一天当条子的时候，就是像现在这样沉稳？”
“说真的，想当初，我和你一样。”
“只是后来，经历的多了，我才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刚做条子的时候，曾经单枪匹马闯了一个贼窝，抓了二十几个小偷？”
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那些小偷，平时都有‘上贡’的，都是自己人。”
“我的上司把我骂得狗血喷头，我都差点被开除。”
“那是我第一次发现，当条子并不是只要抓贼就可以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，也不是只有黑和白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的心里非常愤怒……”
说真的。
我实在是没心情听邓卫先说这些事情。
我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。
“邓sir，你到底要说什么？”
邓卫先没有丝毫的恼怒，说道：“不想听我这些老掉牙的故事？”
“行，那我们就说一点现在事情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的话锋一转，说道：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什么要安排邝明带你去秋鸭街？”
“我就是想要让你看看现场。”
“我的目的，不是为了刺激你，让你发狂一样去追查大头成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经历一些事情。”
“无论做条子也好，做贼也好，迟早都有一天要面临生离死别。”
“曾经有人说过，这个世界，除了生死，都是小事。”
“面对生死的态度，才是做大事的态度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一直都很看好你，我希望你能取得更大的成就。”
“所以，我让邝明带你去，就是希望你能够经历这一切。”
“我知道，人在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的打击时，没办法保持冷静。”
“但是，我希望经过这一次的遭遇，你在下一次面对这种处境的时候，能够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，努力保持冷静。”
保持冷静，哪有那么容易？
说得轻巧。
真的是太轻巧了。
死的人是胜哥。
我从老家出来，对我最重要的人之一，就是胜哥。
他死得那么惨，我怎么能保持冷静？
哪有那么容易？
不过。
在我开口之前，邓卫先已经说道：“之前，我已经和你说过，我怀疑死者并不是你认为的徐胜，也就是你口中的卖鱼胜。”
我下意识地说道：“你说不是就不是？”
“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刚刚说到这里，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。
难不成，邓卫先这么快就有证据了？
我马上又问了一句：“你有证据了？”
邓卫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，转而说道：“之前，你说你看到胡成用拆车机的钳子，夹爆了徐胜的头。”
“我想问问你，你有没有看清楚，那颗头颅，究竟是不是徐胜？”
“还是说，你并没有看清楚那颗头的样子，只是在你看到的时候，下意识地认为属于徐胜？”
我正想开口，邓卫先又说道：“别着急。”
“好好回忆一下。”
“这件事情，很关键。”
“我知道，当时的画面对你而言非常残忍。”
“但是，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关键。”
我知道，很关键。
可是，这有什么好想的？
话虽如此。
我还是按照邓卫先的建议，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。
在我赶到拆车厂，和大头成碰面之后，我就看到了大头成用拆车机的机械臂挑衅我。
那时候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机械臂顶端的大钳子上，夹着一颗头。
但是，看不清楚相貌。
当时，我火冒三丈，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干掉大头成。
况且，我的距离也有些远，也看不清楚。
后来。
我爬上了废车墙，拉近了一些距离。
但是，还不等我看清楚，大钳子已经并拢。
现场已经血肉模糊。
想到那一幕，我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。
好一会儿。
我勉强调整好了情绪。
我看着邓卫先，说道：“不错，我没有看清楚那个头究竟是不是胜哥。”
“但是，除了他，还会是谁？”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在了大头成的手上。”
邓卫先幽幽说道：“没有证据能够证明，死的人是徐胜。”
我看着邓卫先，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怒火。
我忍不住呛道：“我知道，你希望死的人不是他。”
“他死了，你的推论就不能成立。”
“你觉得，他是假死，然后继续为那些人做事。”
“他现在，就是你最好的线索。”
“你还想抓住他，干掉那个神秘的组织。”
“他死了，你就没线索了。”
我真的越说越气。
在我对面，邓卫先依旧平静。
一直到我说完，他才开口，说道：“你说得不错，我想查案子。”
“但是，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任何的疑点，我也不会怀疑。”
“之前我和你仔细解释过。”
“你告诉我，难道你不怀疑？”
“你不觉得他的死亡时间太巧了？”
“你不觉得他的死状有很大的疑点？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他已经死了，大头成为什么还要拿着他的头挑衅你？”
为什么？
这还不简单？
我直接回道：“大头成想刺激我！”
“他知道我和胜哥的关系好。”
“这样，更能刺激我。”
邝明说道：“难道，他不刺激你，就不能把你约出来吗？”
“我敢说，哪怕徐胜没有死，他约你，你还是会和他见面。”
“你们本来就已经是死敌了。”
这么说，也对。
但是，他刺激我，当然有好处。
邓卫先反问道：“他刺激你，有什么好处？”
我说道：“我的情绪激动，就不会管他有没有埋伏，不管刀山火海，我都会去！”
邓卫先反问道：“可是，这里有埋伏吗？”
我下意识地说道：“没有！”
嗯？
等等。
没有埋伏？
有点不太对劲。
大头成用胜哥刺激我，把我约到这一间拆车厂，怎么没有埋伏？
按说。
他有足够的时间。
如果他真的想干掉我，一定会安排人埋伏。
为什么，一点埋伏都没有？
大头成想要和我单挑？
想要公平一战？
不可能。
大头成这个人渣，没有那么讲道义。
那么。
他为什么没有埋伏？
这一点，真的有些奇怪。
我看了一下邓卫先。
邓卫先神色平静地看着我。
他意识到我的心里有其他的想法，并没有着急说什么，只是拿出烟，自己点了一根，又给我递了一根。
不知不觉，一根烟抽完。
邓卫先开口，轻声说道：“你也察觉到了不对，是吗？”
这一点，我不能否认。
邓卫先问道：“你觉得，是为什么？”
刚刚，我一直在考虑。
现在邓卫先问起，我也没有矫情，直接说道：“之前你说过，大头成已经被他背后的那些‘大人物’放弃了。”
“所以，他没有帮手了。”
“他想孤注一掷，和我拼命，报仇。”
“了结一段恩怨。”
邓卫先说道：“这么想，也对。”
“但是，他为什么要用徐胜，挑衅你？”
“即便他不用徐胜的头挑衅你，难道你就不会来？”
会。
只要大头成找我，我一定会来。
他想干掉我，我又何尝不想解决他？
这时候，回头想想。
大头成似乎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做。
还有。
如果大头成真的想刺激我，完全可以让我看清楚胜哥的样子！
我仔细想了想。
此前，我和大头成碰面的时候。
在我爬上废车墙之后，大头成完全可以让我看清楚胜哥的脑袋。
那样的话，对我而言刺激更大。
但是，他没有。
当时的情况是，在我爬上废车墙之后，大头成就操纵机械臂前段的钳子，用力并拢。
不可否认。
那一幕，对我的刺激非常大。
可是同样。
现在回头想想，大头成似乎有些急切了。
按说。
他要挑衅我，没必要这么急。
这一点，确实很可疑。
难不成。
大头成故意这么做，是想坐实胜哥已经死了？
邓卫先此前的判断是对的？
死的人，真的不是胜哥？
胜哥真的是那个一直不露面的神秘人？
这怎么可能？
不可能吗？
可是。
现在这件事情，确实非常有疑点。
很奇怪！
非常奇怪！
一下子，我的心里乱糟糟的，都有些想不明白。
这时，邓卫先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轻声说道：“好了，先不要想那么多了。”
“我和你说这些，只是想要告诉你，不要着急地下结论。”
“这件事情，现在确实有疑点。”
“我会安排人，继续调查那个死者的身份。”
“只要一天没有确认那名死者的身份，就不能不怀疑。”
我承认，邓卫先的话有道理。
可是，我真的难以接受胜哥是那样的人。
这时，邓卫先又说道：“别想了。”
“你之前中了枪，去医院看看，治疗一下。”
“之后，你就回去好好休息，放松一下。”
“有消息，我再联系你。”
一句话说完，邓卫先已经站了起来。
我还想说什么，邓卫先突然看向我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有一句话，你说错了。”
“我怀疑徐胜，不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线索。”
“别忘了，欧阳慈还没有死。”
“而且，还有胡安东。”
“这件事情，还有很多的线索！”
“想要查，总是有办法。”
“不过，不急，慢慢来……”